[福建砍人事件]十年鸿蒙:国产操作系统能否“开天”?

时间:2019-08-15 星期四 作者:热点新闻 热度:99℃

无根攻略

8月9日,东莞篮球中心坐满了来自全国各地的开发者和媒体,在这个拥有NBA级别的篮球馆中,华为消费者业务CEO余承东正式发布鸿蒙系统,瞬间点燃了全场开发者的情绪,欢呼声、掌声此起彼伏——这种情况既有爱国主义的自豪感,也有敢于尝试挑战操作系统的鼓励。

距离“实体清单”生效还有10天时间,华为抢在这一时间点之前发布鸿蒙,是为未来谷歌可能停止提供安卓系统服务作准备。5月16日,美国政府宣布将华为列入“实体清单”,其后又将禁令延迟90天实施,如今禁令生效时间临近,华为不得不推出鸿蒙,以防范安卓系统停供的风险。

在智能手机、PC等硬件设备上,中国的电子产品制造一直处于领先地位,但操作系统却是从未曾有效突破的禁区。从PC时代的中标麒麟,到智能手机的阿里云OS,国产操作系统苦于没有强大的应用生态支撑而无法推广。在余承东看来,华为建设鸿蒙系统生态的优势在于每年几亿的终端出货量,但拥有更多出货量的三星也无法推广自研的操作系统Tizen,这一次华为能成功吗?

前世与今生

酝酿十年,遭封锁后近五千人加班

鸿蒙的诞生,始于2009年华为创立编译组,当时华为计划布局自研芯片,需要编译器开展工作。

2011年华为设立“2012实验室”,主要进行各种基础性技术的研究,包括芯片、编译器和操作系统,其中方舟编译器正是来自2012实验室旗下的诺亚方舟实验室,操作系统则由欧拉实验室研发。

在2012年的一次内部讲话中,任正非表示华为做终端操作系统是出于战略的考虑,“如果他们突然断了我们的粮食,Android系统不给我用了,Windows Phone 8系统也不给我用了,我们是不是就傻了?”

此后,华为的操作系统一直处于低调状态,这一阶段正是安卓和iOS的爆发期,智能手机的全面普及让PC互联网更迭至移动互联网。

直至2018年开始美国政府针对华为采取封锁政策后,华为加快操作系统的工作。今年3月,余承东首次确认华为正在研发自有操作系统,但当时他强调,自研操作系统只是B计划,只会在安卓系统无法使用的情况下才会启动。

然而美国的封锁比想像中来得更快。

5月16日,美国政府宣布将华为列入“实体清单”,要求包括谷歌在内的美国供应商将暂停与华为的部分业务往来后,华为开始针对性地进行一系列部署。首先是华为旗下的半导体公司海思总裁何庭波发布内部信,宣布为公司的生存打造的“备胎”,一夜之间全部“转正”;其次才是鸿蒙系统的推出,余承东、任正非等开始为自研操作系统造势,强调华为有能力应对谷歌“断供”安卓的风险。

余承东在会后接受采访时透露,实际上鸿蒙系统原定于明年春季发布,但美国的制裁和中美贸易摩擦加速了鸿蒙发布的进程。他表示,近期鸿蒙系统的工作量巨大,华为现在对鸿蒙投入的人力接近5000人,“短期内要把整个系统完善,所以工作量非常大。”

根据鸿蒙系统的落地路线图,今年鸿蒙OS1.0版本将先落地于智慧屏,明年鸿蒙OS2.0将应用于创新国产PC、手表/手环和车机,2021年鸿蒙OS3.0将用于音箱和耳机,2022年有望应用于VR设备上。

对于鸿蒙系统是否会应用在华为的手机上,华为的高管一直坚持的说法是优先采用安卓系统,但不排除将鸿蒙随时应用在手机端,不过并未透露假如更换鸿蒙系统后海外市场的生态如何跟上。

早前美国总统特朗普曾与美国7家科技公司的CEO举行会面,同意美国商务部及时作出向华为销售的许可决定,但华为董事长梁华表示,截至目前这一承诺仍未兑现,来自美国供应商的关键元器件尚未恢复,比如安卓系统,华为正重点在消费者业务“补洞”。

对标谷歌Fuchsia

微内核方向一致,分布式设计不同

外界习惯将鸿蒙系统与安卓、iOS对标。不过从诞生起鸿蒙的定位并不是手机操作系统,而是瞄准物联网时代下的新一代操作系统。

鸿蒙选择微内核作为操作系统的设计方向,很大程度上是出于物联网的特点。相较于宏内核,微内核的优势在于安全和低时延等特点,此前华为创始人兼董事长任正非在接受外媒采访时就提到,鸿蒙的产生本身并不是为了手机,而是为了物联网。“比如自动驾驶、工业自动化,因为它(鸿蒙)能够精确控制时延在五毫秒以下,甚至达到毫秒级到亚毫秒级。”

此外,不管是iOS还是安卓系统,这两个基于Linux、Uinux内核的操作系统过于复杂。

余承东表示,安卓系统中1亿行代码,仅内核一项就超过2000万行代码,但平常真正用到的只有内核中8%的代码,如此庞大和冗余的设计很难保障流畅度。余承东认为,很多IoT设备内存非常小,但安卓系统对内存的要求很高,这导致IoT设备成本高、效率低,因此物联网时代需要面向下一代的操作系统。

但微内核也有致命缺点,由于驱动、文件系统等进程被外置,各模块之间的通信需要经过内核“搭桥”,因此微内核的效率往往比宏内核要低,需要高性能运算的操作系统并不采用微内核作为架构设计,一般选择宏内核或混合内核。

值得注意的是,由于鸿蒙系统刚刚发布,应用生态尚未完善,目前鸿蒙系统的底层架构由鸿蒙微内核、Linux内核、Lite OS组成,这意味着目前能够兼容安卓的应用。余承东称未来鸿蒙系统将发展为完全的鸿蒙微内核架构。

在微内核操作系统上,华为并不是第一个尝螃蟹者,谷歌在2016年便已经探索基于微内核的操作系统,而且定位也是物联网场景。

公开资料显示,谷歌于2016年8月开始启动安卓和Chrome OS之后的第三个系统“Fuchsia”,该系统并未采用安卓的Linux内核,而是采用Zircon微内核设计,对内存等硬件要求大幅降低,适用于智能手机、可穿戴设备、平板电脑等各种终端。

2018年12月5日,谷歌正式发布Flutter1.0,为Fuchsia OS的应用开发铺路。在介绍文章中,谷歌称Flutter能够帮助开发者用一套代码同时实现iOS和安卓两个系统的UI开发,而且阿里、腾讯、京东等互联网企业已经采用Flutter进行应用开发。

不过,鸿蒙系统与Fuchsia的区别在于,前者是分布式操作系统,后者则是集中式设计。在开发者大会当日,余承东表示鸿蒙和Fuchsia虽然都采用了微内核,但鸿蒙采用的是分布式设计,Fuchsia OS则不是,所以性能还不够好。

按照余承东的说法,鸿蒙系统是全球第一个分布式操作系统,其“分布式OS架构”和“分布式软总线技术”让同一个账户下的多种终端能够实现硬件能力跨终端之间调用。以社交场景为例,鸿蒙的分布式架构可以实现在手机与手机、大屏、音箱等设备间的音视频通话自由切换。

直面生态短板

吸取微软等失败经验,华为有多少底牌?

历史上不乏推出操作系统的尝螃蟹者,如微软的windows phone、三星的Tizen和阿里的云OS,但最终无一成功挑战安卓这一座大山。究其原因,安卓系统的强大在于其应用生态的建设,让硬件厂商无法脱离安卓的控制。

在开发者大会上,华为宣布鸿蒙OS将向全球开发者开源,并推动成立开源基金会,建立开源社区。

此外,华为的另一个重磅武器是“方舟编译器”。今年4月1日,华为在上海正式发布方舟编译器,余承东将其称之为“安卓性能革命”。所谓的方舟编译器,是指华为为配合EMUI打造的编译工具,将高级语言(Java)直接变成机器码,无需再通过Android操作系统中内置的VM编译器,从而实现APP在手机上快速安装、启动和运行。

华为方面称,方舟编译器可让系统操作流畅度提升24%,系统响应速度提升44%,第三方应用重新编译后流畅度可提升60%。华为消费者业务软件总裁王成录表示,方舟编译器已经开源,目前已和优酷、新浪、百度、淘宝等40+Top应用开展合作。

余承东表示,“我们在安卓生态的应用迁移到鸿蒙的OS生态上去,开发工作量非常非常之小。(用)我们的方舟编译器生态去链接,可能一天两天就搞完了。”

由于鸿蒙系统短期内不会落地到手机中,鸿蒙并不需要一推出后便直接与安卓、iOS竞争,因此华为更多地希望通过大屏电视、车载、平板等场景先行培育鸿蒙生态。

以首款搭载鸿蒙系统的荣耀智慧屏为例,目前智慧屏除了四大视频平台外,常见应用只有电视淘宝和Keep。荣耀总裁赵明表示,由于鸿蒙系统刚刚起步,而且大屏的生态和手机不一样,目前应用主要集中在影视和音乐上,未来会拓展至教育等领域。

余承东在接受采访时表示,微软没能在操作系统上获得成功是因为没有强大的终端能力,“我们每年出货几亿台,相比他们更容易打造这个生态。”

从华为的财报数据来看,去年开始华为已经将工作重心转向消费者业务,尤其是运营商业务受到美国禁令的影响,智能手机为主的硬件终端销量撑起华为的营收和净利润。华为今年上半年财报显示,销售收入4013亿元人民币,同比增长23.2%,净利润率8.7%,其中消费者业务营收2208亿元,占比55%。

具体到消费者业务各品类的销量,华为(包括荣耀)智能手机发货量1.18亿台,而接下来将搭载鸿蒙系统的产品包括PC、平板和可穿戴设备的增速分别为300%、10%和200%。至于刚刚发布的智慧屏新品,家电分析师刘步尘预计,今年华为+荣耀智慧屏的总销量不会超过150万台,但三年内总销量有望达1000万台。

不过出货量更多的三星并未成功推广自己的操作系统Tizen。2012年,三星和英特尔联合发布Tizen OS,除了智能手机外,Tizen OS也可用于平板电脑、智能电视、车载系统等终端。但Tizen并未如愿击败安卓,三星只是在一些中低端机型和可穿戴设备上采用Tizen OS,并未让Tizen成为主流操作系统。根据IDC报告显示,2018年三星手机出货量继续把持全球第一的位置,全年出货量为2.923亿台,市场份额为20.8%。

华为还有什么底牌?

IoT时代的苹果

依靠5G优势提前布局物联网

“鸿蒙就是开天辟地的意思”,华为开发者大会上,余承东这么说。

“未来5至10年,华为消费者业务的长期战略是全场景智慧生活。”余承东表示。鸿蒙不仅面对的是智能手机等消费者业务,还要掘金更庞大的万亿级5G物联网领域。

从今年3月起,华为一直对外宣传其全场景智慧化(IoT)战略,并提出了“1+8+N”战略,即以手机为主入口,以平板、PC、穿戴、HD、AI音箱、耳机、VR、车机等为辅入口,加上泛IoT硬件,实现多场景覆盖。

华为首席战略官邵洋在华为开发者大会上表示,当前物联网生态平台众多,标准不一且差异较大,多品牌、多品类产品之间联动困难。比如,家庭生活场景中涉及的常用品类超过50个、可连接节点超过150个、可选品牌超过2000个,生态标准和平台的割裂直接导致用户无法感受到智能设备带来的基本价值。

在鸿蒙系统之前,华为已在物联网场景有所布局,其中最重要的莫过于推动成立Hi-Link标准,旨在打通各大智能家居品牌。目前西门子、松下等260个品牌3000万设备已经支持Hi-Link标准。根据华为消费者业务首席战略官邵洋早前的说法,华为的IOT战略目标是在三年内让中国三分之一的IoT设备支持华为的Hi-Link标准。

余承东说,过去的操作系统都是为不同平台设计的,像手机、手表、电视等都各有操作系统。他表示,鸿蒙的出发点和安卓、iOS都不一样,并不局限于一种硬件,而是可以面向全场景的分布式操作系统,能够同时满足全场景流畅体验,以及一次开发实现多终端部署的要求。

申万宏源在研报中预计,目前车联网、智慧城市、工业三大应用成熟度各有不同,鸿蒙系统有望在这三大领域起催化作用。根据2017年1月工信部发布的《物联网“十三五”规划》,预计到2020年,我国物联网产业市场规模将超过1.5万亿元。

申万宏源分析师朱型檑认为,借助鸿蒙,华为可能将成“5G+IoT时代的苹果”。产业互联网新蓝海下,“华为之于物联网”可类比“苹果之于移动互联网”。借助鸿蒙操作系统,华为将在生态、硬件、先发+持续创新三方面体现竞争优势,成为5G+IoT产业领军。

如果鸿蒙能够在物联网应用上抢先夺得战略高地,作为操作系统其生存问题迎刃而解,并且随着物联网应用的深入,反过来催生5G生活场景的新生活形态,鸿蒙有可能实现一定程度下的“降维攻击”,渗透进对手们已经建起围墙的领域。

急需抱团出海

鸿蒙海外生态布局至关重要

与国内应用生态相比,国外市场才是鸿蒙系统真正面临考验的战场。华为的智能手机近年在海外市场销量持续走高,成为支撑华为营收的主要支柱。IDC的数据显示,华为今年第一季度的海外出货量为1820万台,第二季度2240万台,共计4060万台——这是华为上半年实现1.18亿台出货量的重要抓手。

但由于安卓系统可能“断供”,即使华为能够在“一夜间”让所有的手机换成鸿蒙系统,也无法弥补海外市场的应用空缺。尽管余承东强调开发的工作非常少,但如果无法在手机上预装和使用谷歌的应用,对华为的海外市场销量依然有巨大影响——5月被美国政府列入“实体清单”后,华为手机在海外的销售一度大跌40%。今年6月Facebook证实,公司已禁止华为在新手机中预置Facebook、WhatsApp和Instagram应用,但用户依然可以通过应用商店进行下载。

8月9日,在发布会后的群访环节上,余承东在回答完鸿蒙系统问题后突然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向中国互联网公司出海上。“很多互联网公司没有出海,我觉得是决心不够,中国互联网公司在国内做得好,在海外也能做得好。”余承东表示,希望在座各位记者可以呼吁中国的互联网公司出海,增大全球市场。

余承东之所以要强调国内互联网积极出海,与鸿蒙当下的问题有着直接关系:虽然他强调华为可以在一夜之间将所有的智能手机从安卓系统替换为鸿蒙,但在海外市场上没有任何一家手机厂商能摆脱对安卓生态的依赖。除了抖音这样现象级的应用外,国内尚未有互联网公司能做到像Facebook、WhatsApp和Instagram等热门应用实现用户全球化。

海外市场的生态建设对鸿蒙而言更为迫切。华为消费者业务云服务总裁张平安向记者表示,华为即将成立的扶持基金将高达10亿美元,其中或将有8亿投向海外市场。此外,余承东也在采访中表示,华为会减少对开发者的提成比例,将更多的利润让给互联网公司和APP开发者,具体比例将在日后公布。

不过有参与此次大会的开发者向新京报记者表示,华为目前在国内市场的智能手机出货量已经领先于苹果和小米,如果全部的智能手机启用鸿蒙系统,这将是庞大的应用市场,但华为一直强调鸿蒙短期内不会落地智能手机,开发者对此持观望态度。

天风国际分析师郭明錤预测,华为可能在今年第四季度开始出货搭载自主操作系统鸿蒙的手机,但由于鸿蒙手机初期无法满足海外市场中高端用户的应用程序生态需求,故会定位低端市场为主。

余承东则表示,华为不会专门选低端或高端手机应用,他甚至强调鸿蒙系统更适合高端手机,“因为性能更加强劲、更加安全。”

新京报记者 陆一夫 编辑 徐超 校对 范锦春